厄瓜多尔执政党内部分裂导致国家政治危机

沈安

新华社高级编辑,曾任新华社《参考消息》总编室副主任,新华社墨西哥城分社、布宜诺斯艾利斯分社首席记者。中国拉丁美洲学会副会

近日,厄瓜多尔执政党“主权祖国运动”(简称国家联盟AP)内部两派矛盾激化,以前总统科雷亚为首的主流派和党主席与现任总统莫雷诺之间的数月暗斗走向公开分裂,导致国家陷入严重政治危机。

总统被执政党撤销党主席职务


 

10月31日,厄瓜多尔执政党“主权祖国运动”全国领导委员会一致通过决议,决定撤销现任总统莫雷诺担任的党主席职务。任命前外长帕蒂尼奥接任主席,并要求旅居比利时的前总统、该运动终身主席科雷亚回国参与该运动的重组。

帕蒂尼奥会后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领导委员会的决定,指责总统背离执政联盟的执政纲领,出卖该党已取得的改革成果,执行反对党的政策,破坏政策的连续性。他还指责莫雷诺连续3个月不参加领导委员会的会议,按照党章规定,已自动丧失成员资格。他还称莫雷诺是“公民革命”的敌人。

这一决定公布后,立即在国内外引起强烈反响。国际媒体普遍认为,这标志着厄执政党公开分裂。认为,科雷亚为自己下届大选重返总统宝座,不惜与莫雷诺公开摊牌。科雷亚派代表人物纷纷表示支持这一决定,公开指责莫雷诺背叛党的路线。科雷亚派是主权祖国运动的主流派,在全国领导委员会中,22名成员一致通过了撤销莫雷诺党主席职务的决议。

莫雷诺的支持者纷纷表示拒绝接受这一决定,认为这一决定将导致联盟彻底分裂。代理副总统比库尼亚表示,党主席是由党的基层组织和全国选民选举的,全国领导委员会无权撤销莫雷诺的主席职务,这个决定权利属于党全国代表大会。她表示,科雷亚派应做出自我批评,检讨过去存在的问题。据报道,该党议会议员也发生分裂,其中40人支持总统,22人支持科雷亚派及全国领导委员会,10人无立场。

11月1日,莫雷诺及其支持者向厄瓜多尔首都基多的刑事保障法庭提出诉讼,法庭最终裁定,主权祖国运动全国领导委员会的决定无效,并裁定该委员会不得再登记新的主席。裁定认为,该运动主席的任免权限属于全国代表大会或全国大会。这个戏剧性的裁决,将对厄政治危机产生重要影响。

莫雷诺欲“拨乱反正”


 

莫雷诺是厄瓜多尔政坛上的一个传奇人物,他下肢残疾,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左派政治家和知名度极高的社会活动家。作为社会主义者,早年他与厄前总统科雷亚并肩斗争,共同创立主权祖国运动。莫雷诺与科雷亚搭档赢得2006年大选,此后在科雷亚两届政府时期担任副总统。后长期任厄瓜多尔残疾人联合会主席、联合国秘书长残疾人事务特别代表,是著名的国际活动家。在科雷亚支持下,作为主权祖国运动候选人参加大选,并在今年2月当选为总统。

主权祖国运动是激进的拉美左派政党之一,主张“21世纪社会主义”。其创始人科雷亚是一位著名左派领导人,政治主张比较激进。2006年执政后,在科雷亚领导下,该运动推行“公民革命”,在厄瓜多尔实施了一系列激进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改革。与委内瑞拉的查韦斯一样,科雷亚也谋求修改宪法争取无限制连选连任。2015年12月厄瓜多尔议会通过宪法修正案,规定2021年以后总统可以无限制地连选连任。此外,科雷亚在任期间还实施一大批重大建设项目。厄是石油生产和出口国。近年,由于石油价格下跌,厄收入下降,经济衰退,公共债务过度增长,官员腐败,利益集团之间的斗争,也遭到联盟内外的批评。科雷亚谋求无限制连选连任、永久掌权的做法,也遭到包括执政党内部人士在内的普遍批评。莫雷诺就是持这种意见的人之一。他认为,这样做是“政治民主上的不正确”,应该予以改变。

为得到执政党的支持,莫雷诺没有公开发表不同意见,在竞选中还表示将继续保持科雷亚时期政策的连续性,但人们也注意到他在讲话中也流露出将有所改变和调整的思路。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莫雷诺一上台就急匆匆采取了行动,他不仅较大幅度地改变了科雷亚时期的政策,而且在一些涉及政治利益的重大问题上完全否定了科雷亚政府的“成果”。他的这些改变使他很快就与科雷亚本人及其主流派发生对立和冲突。

莫雷诺与科雷亚反目


 

莫雷诺刚一上台,就开始与科雷亚发生争执,两人经常在推特等社交媒体中发表针对对方的言论。经过数月的暗斗,8月份,莫雷诺派与科雷亚派之间的斗争公开化。导火索是莫雷诺下令中止副总统格拉斯担任的一切行政职权。格拉斯被指控向巴西一家公司索贿,贪污腐败,厄瓜多尔检察官对他实施预防性拘禁。现在还没定案。副总统是民选的,作为总统的莫雷诺无权撤销他的副总统职务,但是可以取消他承担的行政职权。莫雷诺这样做是为了表现自己反腐败的决心。但,格拉斯是科雷亚派的重要代表人物。这个决定激化了他与科雷亚派中某些既得利益集团之间的矛盾,也得罪了他们背后的科雷亚,引发了他与科雷亚及科派之间的激烈争论,一度使执政党内部紧张关系达到白热化程度。

更蹊跷的是,9月15日,莫雷诺又宣布在他的办公室发现秘密摄像头。并说,这是前总统科雷亚7~8年前安装的。但是科雷亚在交班时并没有对他交待此事。这件事被媒体解读为科雷亚窃听莫雷诺的丑闻。科雷亚对此当然矢口否认,但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

导致执政党公开分裂的另一个因素是,莫雷诺居然试图通过全民公决否决总统可以连选连任的宪法修正案,彻底关上科雷亚重返总统宝座的大门。

如前所述,2015年12月执政党利用议会多数通过了一项宪法修正案,规定2021年即下届大选后,总统可以连选连任。人们普遍认为,这是科雷亚为自己担任终身总统预设的一步棋。这不仅涉及科雷亚的终身前途,也涉及科派许多人的既得利益。莫雷诺出人意料地把矛头直接指向科雷亚的核心要害:通过公投推翻这个宪法修正案。

10月2日莫雷诺总统宣布将在12月举行全民公决,对8个重大问题进行公决:其中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是否赞成2015年12月3日通过的宪法修正案规定的总统可以无限制连选连任的规定。其他几个问题涉及改组负责选任检察长等官员的“公民参与和社会控制委员会”,以保证其成员不受制于任何政治团体和党派;处罚腐败官员;腐败官员应否赔偿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禁止在保护区、国家公园和城市开发矿业;把亚苏尼国家公园里的石油勘探项目的面积缩小到1/3,由原定的1000多平方公里减到300平方公里;废除针对未成年人性犯罪的法律;废除为制止房地产投机而制定的增值税法,因为它阻碍了建筑业的发展。等等。这些问题中,除了第一条,其他几条也涉及各方,特别是既得利益集团的重大利益。一旦通过,将是对科雷亚本人及其一派的致命一击。

莫雷诺的这个提案已递交最高法院裁定,待最高法院核准后,最快可在12月份举行全民公投。

正是由于莫雷诺这个决策,导致主权祖国运动内科雷亚派决定绝地反击,罢免他的党主席一职。召回科雷亚重组执政党,与莫雷诺决一死战。

反思与求变思潮导致内部斗争


 

厄瓜多尔执政党分裂,是当今拉美政治力量内外政治斗争的一部分。2002年以来,拉美多数国家由左派政治力量当权,出现了左派主导的政治版图。左派在执政过程进行了许多有益的改革,也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就。但是,十几年的执政过程也暴露了左派自身存在的许多弊病,其中有些甚至是致命的问题。左派政治理论不足,发展战略及政策失误,政绩不佳,政治腐败,内部分裂,经济衰退,内外交困等等,导致一些国家左派政党大选失利,丢失了政权。个别国家甚至陷入长期动乱。这些问题引发人们的思考和争论,有些政党内部斗争因此激化。要求反思过去,改革自身的求新求变思潮在一些左派内部兴起。

莫雷诺执政以来的所作所为,就是这种思潮的反映。但是,从厄瓜多尔的情况来看,执政达10年之久的主权祖国运动是科雷亚总统掌控的政治力量。莫雷诺虽然身为总统,但毕竟刚执政不久,羽翼未丰,其在党内外的实力还不足以与科雷亚竞争。他试图通过公投否决总统连选连任的宪法修正案,虽然有一定的成功可能,但终究是破釜沉舟,不惜使国家陷入政治危机的冒险之举。厄国内存在许多问题需要解决,如克服危机,复苏经济等,他应该首先把精力放在这些当务之急上。但他上台伊始,就把矛头指向执政党内部,指向本党的前任总统,甚至连执政党都无法达成一致的总统连选连任等问题,导致执政党分裂,政治危机的风暴提前到来,从政治和国家利益上看,也不是明智的。

现在政治危机的风暴已经席卷这个赤道小国。法庭裁定执政党全国领导委员会的决议无效后,厄执政党的内斗如何发展下去,这场政治危机如何收场,还要拭目以待。

本文系华语智库专家学者 沈安 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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