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向右潮静流水深

解国记

新华社高级记者,曾任新华社黑龙江分社社长,《新华每日电讯》报总编辑,现为北京大学新传硕士专业兼职导师

没有了2016年特朗普胜选和英国脱欧两大黑天鹅的冲天之飞,度过了2017年春天让人提到嗓子眼的法国马克龙险胜勒庞选战,人们大松一口气,以为欧美等西方右转浪潮的抛物线顶点已过,“右翼势力遍地开花的美梦已经破碎”(2017年5月14日德国《法兰克福汇报》载该报外交政策版主编克劳斯-迪特尔·贝肯格尔语),西方的“民粹主义已经退潮”(2017年10月31日法国《费加罗报》洛尔·芒德维尔引语)。

2017年12月,奥地利右翼政党自由党的进入内阁参与执政,一下子让人意识到:西方向右之潮不过是由惊涛骇浪转为静水流深,病非“腠理”,医治不易。

民粹政党得位 民粹民众趋多


虽然大选未能最后获胜,但欧洲不少民粹政党的地位、阵营、地盘,都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民众中持民粹主义的选民基数有增大的迹象。这是土壤和“根据地”性质的扩张。净水流深,比浪花、比波涛,更具稳固和持久性。

最具典型性的,是上面提到的奥地利自由党。这个著名的右翼民粹主义政党,不但进入内阁,而且执掌外交部、国防部等关键部门,领导人施特拉赫还出任了该国的副总理,成为西欧唯一有极右翼政党参与执政的国家。

最有代表性的是德国。默克尔虽大选获胜,但先期结果坐定:她要组阁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基民盟/基社盟、自民党和绿党联合组阁。而这个联合,可以说是难上加难。果然,默克尔与自民党、绿党三方的谈判,已于2017年11月19日破局。若自民党持续拒绝与保守派共治,那么德国就可能成立少数政府或重新举行大选。德国的这个僵局,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其实,早在2016年3月,三个重要联邦州议会选举,默克尔领导的基督教民主联盟就“失守”两个州,右翼政党在三个州议会中均获席位。2016年9月,在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议会选举中,默克尔的基民盟又败给右翼的选择党(又译选项党)。将至2017年年底的三党派谈判破裂危机,持续多久,后果如何,殊难预料。但其组阁危机的结果无论如何,都是右翼民粹主义的选择党最高兴的事情。即使将来有了定局,选择党也铁定成为下届联邦议会里的主要政敌——右翼选择党首次晋身国会成为第三大党,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法国的大选,也不能只看那个“胜王”马克龙。如果清点一下票仓,你就会知道:作为反体制的候选人勒庞和梅朗雄,拿下了超过43%的选票。还要知道,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早在2015年5月,就在欧洲议会选举中获得了25%的选票和24个议席,超过社会党和共和党这两大主流政党。2016年,最大在野党共和党等中右派初选中,前总理菲永获胜。紧接着,极右的国民阵线主席勒庞,也成为2017年总统选举人选。这都表明了右翼民粹主义社会基础的支持度,哪会因为菲永、勒庞没选上总统就销声匿迹。

北欧方面,在瑞典和丹麦这样传统上好客的国家,反移民运动也如火如荼地展开。瑞典极右翼政党民主党早已是议会第三大党,丹麦右翼民粹主义政党丹麦人民党是议会第二大党。西北欧的荷兰右翼政党也在兴起。

中东欧地区,反对一体化和分裂迹象也很明显。捷克亿万富豪安德烈·巴比什,以在难民问题上对抗布鲁塞尔“命令”等主张获胜。从欧尔班•维克托统治的匈牙利到法律与公正党执政的波兰,与捷克有很强相似性——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突然掀起了反抗布鲁塞尔的“暴动”。

民众方面,2017年10月15日奥地利国民议会选举结果:中右翼的人民党以31.6%的选票胜出,极右翼的自由党得票率为26%,两者合计高达到57.6%——奥地利半数以上的选民“右转”了。荷兰大选中,反移民运动领导人海尔特·威尔德斯虽然败选,但其得票数却高排在第二位,同样显示支持右翼政党的选民意愿。奥地利前副总理布泽克说,整个欧洲的政治氛围右倾趋势明显。香港《经济日报》2017年10月16日文章《左翼相继沦陷西欧势全面右倾》称:奥地利再次向右转,连同匈牙利及波兰民粹政府,一个反移民、疑欧的国家集团,可谓正在中欧兴起,或足对欧盟内部统合构成新挑战。默克尔出于德国自身与欧盟需要,亦不得不修正自己早前的右翼左倾主张。欧洲各国民族主义重新抬头的时代来了。

 

新纳粹、白人至上及另类右翼线上线下联动


2017年8月19日,德国首都柏林爆发了两场相互对抗的示威游行。新纳粹主义者居然堂而皇之地上街游行,同时还有差不多数量相同的民众,也举行了反新纳粹主义的示威。据CNN援引警方人士的话称,数百名新纳粹主义者在柏林街头举行示威游行,纪念纳粹党二号头目鲁道夫·赫斯去世30周年。赫斯曾经担任纳粹党的“副元首”一职,在二战后进行的纽伦堡审判中,赫斯以破坏和平罪和密谋罪被判处终身监禁。他于1987年在德国柏林施潘道监狱自杀身亡,是纽伦堡审判的22名被告中最后一名离世的。赫斯死后,成为德国新纳粹主义者的崇拜对象。

如果说这只是少数极端分子的的行为,那么此前一周的8月11日至13日,美国弗吉尼亚州的游行和骚乱,则是近年来美国规模最大的“白人至上主义”行动。11日晚开始,美国数以千计的白人种族主义者,在夏洛茨维尔市聚集游行。12日,反对者也组织集会,与这些白人种族主义者在街头对峙。当天上午,双方的对峙由口角相争升级为暴力斗殴。暴乱中“白人至上”主义者举着火炬游行,并高喊颇具纳粹色彩的“鲜血与国土”的口号,游行中还出现了多面纳粹旗帜。他们声称,白人正在丧失在美国的主体地位,呼吁白人联合起来对抗少数族裔。暴乱分子的诉求非常明确:白人至上。而在美国,无论是“白人至上”主义、新纳粹思潮还是反犹太人言论,传统上都认为是站在美国价值观对立面的。

柏林的新纳粹主义堂而皇之上街,夏洛茨维尔市的大规模“白人至上”暴乱,都是借助了社交媒体,线上线下联动突然聚集而成的。

美国亚拉巴马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乔治·霍利还分析了“另类右翼”问题,认为另类右翼试图远离被自己轻蔑地称为“白人民族主义1.0”的无效的暴力和招摇,更倾向于一种以社交媒体和网络论坛上愤世嫉俗的千禧一代为目标的现代审美。在意识形态上,它不是向美国历史而是向欧洲极右翼寻求思想和战略。它不是一个高层次、完善的学术运动,而多半仍是由白人种族主义者组成的网络乌合之众。他们的支持者不是提前几个月宣布他们的活动,从而让对手有组织应对的时间,而是迅速地集合并宣讲他们的思想,然后赶在反抗议人群得到动员之前就散去——这是欧洲的认同派们已经使用了很多年的方法。另一方面,欧洲极右翼也采用了创始于美国的战术,如网络攻讦。

乔治•霍利指出了另类右翼的严重性,但他也认为,目前这个时刻谈论某个统一的全球性极右翼运动未免言过其实。不过大西洋两岸激进右翼的成员们在借鉴彼此的思想方面越来越娴熟。不能不警惕的是,如果某个右翼思想、战术或点子在一个环境下被证明是成功的,那么它很可能会出现在其他环境中。

 

“涡轮民主主义”让政客们在右转中难以自拔


上世纪末美国学者爱德华·勒特韦曾提出“涡轮资本主义”说,指资本主义带来创新、效率、飞速前进的同时,也带来各种社会问题。这种社会就像快速涡轮发动机一样,每个人陷于其中却身不由己,几无调控条件等纠偏制衡手段,难以防止社会动荡。

德国《明镜》周刊专栏作家亨里克·弥勒,有可能受爱德华·勒特韦“涡轮资本主义”说影响,提出了“涡轮民主主义”,大致是指西方政党、政客,在近两年快速蔓延的民粹主义冲击中,在西式民主、票选代议制和网络社交媒体的牵制、裹挟中,已经身不由己,难以自拔,只能随波逐流,甚至主动靠近和助推右势。

亨里克•弥勒称,我们正在经历西方民主国家的根本结构变化。几年前占主导地位的还是稳定的政治寡头垄断:民意决定于几个人民政党、工会、协会和制造舆论的少数报纸及广播机构。它们共同塑造了舆论并决定政治议程。这种情况已经成为过去。政治市场变得有争议,通过脸书网站和推特网站,抗议运动在很短时间内就能聚集起来,新组织得以形成。“涡轮民主主义”带来两大明显问题:一是不稳定性。传统政党所做之事——引导舆论、形成靠谱政见、培养政治精英——看似单调且具有限制性,但它们也创造了稳定和可靠。而所谓的民意,则会突然带来无规律转折的可能性增加,如2016年的英国脱欧公投。二是封堵。在涡轮民主主义环境下,非建设性信息比建设性信息更有用。与深思熟虑后的解决办法相比,尖锐刺耳之声和负面信息更容易通过社交媒体传播。否定论可以很容易地令人头脑发热,并引起公共关注。阻碍政治项目和摧毁现有秩序因此变得非常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指望政党和政客们扭转民粹主义等右转大势,是相当困难的。

 

“人类命运共同体”“合作共赢”的世界引领思考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孙成昊、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张蓓引述有关论说认为,2016年是“西方右翼民粹崛起的元年”。 那么,元年之后呢?要持续多久、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今年初,我在谈欧美向右的主因与走向一篇文章中,谈了经济、安全、不确定性等三大主要原因。一年过去,除了原来不可捉摸的特朗普渐渐靠谱外,其他因素一个都没消除。再加上上文谈到的新因素,我认为,已经“静水流深”西方右翼民粹浪潮,至少需要他们国家一两届政府任期(4年或8年)的有效治理,才可能看出些涨落进退的端倪。

在西方渐趋保守的境况下,习近平的十九大报告指出,世界正处于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时期。我们不能因现实复杂而放弃梦想,不能因理想遥远而放弃追求。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人类面临的各种挑战,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退回到自我封闭的孤岛。他呼吁各国人民同心协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荣、开放包容、清洁美丽的世界;呼吁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优越。习近平庄严承诺:中国决不会以牺牲别国利益为代价来发展自己,也决不放弃自己的正当权益;中国无论发展到什么程度,永远不称霸,永远不搞扩张。在出席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开幕式主旨讲话中,又特别申明:我们不“输入”外国模式,也不“输出”中国模式,不要求别国“复制”中国的做法。

中国的这种理念,在世界范围内起到引领作用是必然的。但有一种可能必须意识到:我们的国际理念和措施越正确、越有效,有的西方国家和政客就越忧虑——他们害怕“中国模式”的成功。因为这会反衬出来他们坚持了多少年的东西的可动摇性,至少不是“唯一正确”了,有可替代、备选的方案了。

甚至,他们会有戒心:中国梦实现、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后,中国具备了“高大上”实力后,就会从经济扩张走向其它扩张,而不是只听你现在的宣示。

怀有这种心绪和敌意者,起码在一定时期内不会让中国方案顺顺当当实施,或反对,或围堵,或冷观,或暗中使绊儿。这也成为西方转右和趋向保守的原因之一。

还要看到,西方向右浪潮中,除了新纳粹、白人至上等极端东西(其闹大闹成事的可能性值得怀疑)外,有的所谓“民粹”主张,也并非没有一点合理的东西在里头,有的甚至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左”。但他们共同的反建制取向,共同的保守取向,与我主张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合作共赢”,不是相向而行的。

还一种可能。西方一些政治家和学者,一直在反思他们现在遇到的困境,希望挖出其中根源,希望找到解决方案,希望资本主义和西式民主能够自我纠错和修复。经过一段艰难的苦煎苦熬,一旦一个国家有足够智慧的政治家上台,有足够执行力的团队配合,有社会精英认同和基本选民拥护,那么其中兴和上升的可能也不是不存在的。这也将大大消抵中国方案的影响力。

所以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把自己的国际理念做扎实,步子迈稳当。犹如南海问题的热点变冷和中印边界的对峙化解,让世界确实看到,中国不想动武,中国就是要和平发展;犹如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中国不附加其它条件,中国就是要和沿线国家规划对接,与沿线国家互联互通,合作共赢。

反正,世界命运握在各国人民手中,人类前途系于各国人民的抉择。某个时期的向右,某个阶段的逆潮,最终都不会影响人类历史螺旋式的上升和前进,中国人民终会同各国人民一道,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共创人类的美好未来。

本文系华语智库专家学者 解国记 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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