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打破传统首访沙特的背后考量

顾正龙

新华社高级记者,曾担任新华社开罗分社、大马士革分社、巴格达分社首席记者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结束了自上任以来对沙特阿拉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首次中东之行后,于5月25日乘专机抵达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出席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峰会并会晤欧洲联盟和比利时领导人。

一次打破传统的出访

特朗普就任总统后的此次例行出访,时间晚于大部分前任总统,也不像大多数美国总统一样,选择加拿大、墨西哥作为首次出访国家,而是打破传统,远赴中东,将沙特阿拉伯作为首次出访的第一站,引起国际社会的极大关注。

有评论认为,被称为“宅男”对出访无甚兴趣的特朗普在入主白宫百日后,才想起要出访并决定选择沙特阿拉伯作为他首次出访的第一站,然后再访以色列和欧洲,凸显特朗普对沙特和中东的重视,其背后的外交考量是,沙特和中东的其他盟友对美国而言,具有众所周知的地缘战略价值,以及中东地区目前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和叙利亚问题等较为紧迫的挑战,是特朗普与沙特等中东盟友亟需就这些问题进行磋商的现实需要。

特朗普于5月20日抵达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选择利雅得作为国外巡访的首站并非偶然。美国和沙特重视彼此的双边关系,都希望通过此次访问缔结更牢固的伙伴关系。

然而,特朗普此行目的远超双边关系的范畴。在访问沙特的48小时里,他与在这里举行有55个穆斯林国家参加的阿拉伯和穆斯林国家峰会的领导人会面,并分别同沙特、海湾国家、阿拉伯和伊斯兰国家领导人举行三场峰会并单独会见埃及、卡塔尔、巴基斯坦、巴林等多国领导人。

人们记忆犹新的是,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呼吁阻止穆斯林进入美国。就任总统后,他发布行政命令,禁止7个以穆斯林为主国家的公民前往美国。有分析认为,特朗普的上述活动意在安抚穆斯林世界。

特朗普欲将沙特变成军事大国

特朗普此次访沙期间,美国和沙特签署了一项价值高达1100亿美元的军售协议,是迄今为止美国和沙特签订的最大的单笔防务协议。奥巴马在任的8年时间内,政府曾根据42项单独协议向沙特出售总共1150亿美元的武器。特朗普的一揽子军售协议包括一些最尖端的导弹防御系统,其中有雷神公司生产的“爱国者”导弹和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萨德”系统。尽管前者被广泛出售给美国盟友,但“萨德”系统则是能力更强的系统之一,仅出售给屈指可数的几个盟友,其中包括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沙特的海军和空军也将从军售协议中获得巨大提升。美国还将为沙特提供改良的指挥控制系统,以提高沙特军队的整体协调和作战能力。

白宫人士指出,这一揽子军售协议旨在“帮助阻止地区威胁”。他指称的地区威胁指的是伊朗。今年1月29日伊朗曾测试了“霍拉姆沙赫尔”中程弹道导弹。特朗普曾警告过伊朗,这个一揽子军售协议可以被视为华盛顿对德黑兰的导弹测试行动所作的回应。

特朗普牵头打造“中东版北约”

特朗普21日在沙特首都利雅得与50多个阿拉伯和伊斯兰国家领导人举行首脑会议发表演讲时,专门挑出德黑兰作为抨击对象。特朗普的出访恰逢鲁哈尼在伊朗总统选举中获得连任,无论是否是时机巧合,却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特朗普致力于重启美国与逊尼派阿拉伯国家的传统联盟,而伊朗则在重申其在中东的意图。这个时机正值奥巴马对伊朗8年倾斜回到原点,而特朗普正在扭转这个倾斜,努力重振美国在中东的联盟和信誉。

特朗普访沙期间,不仅签下了价值数千亿美元的创纪录军售大单,并讨论了“中东版北约”—这是美国设计的,旨在反对叙利亚和伊朗的军事政治联盟。

根据设计者的初衷,沙特是“中东版北约”的联盟领袖,首先加入的有海湾国家、阿联酋会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埃及是美国和沙特的传统伙伴与盟友,它作为阿拉伯世界与沙特平起平坐的领导者之一,其影响力很可能被削弱。这种格局令其他阿拉伯国家没有太多选择:要么加入,什么决定也不做;要么尝试远离,冒着惹怒利雅得的风险。美国正在将自己塑造成“监督”这个地区的角色,实际上是要重塑中东地区,赋予沙特更大权力。“中东版北约”除阿拉伯国家外,还更广泛地吸收逊尼派阵营国家,如拥核国家巴基斯坦等40多个国家。

白宫发言人把建立新的军事政治联盟,即“中东版北约”称为在重要战略地区打造的新安全架构 。这是因为沙特的影响力主要集中在逊尼派中东国家,而伊朗的影响力则局限在什叶派穆斯林聚居的中东国家或地区。特朗普提出的这项重要的国际倡议,会彻底改变重要战略地区的力量格局,对莫斯科的盟友大马士革和德黑兰将形成新的潜在威胁。由于什叶派伊朗与逊尼派沙特之间的冲突长期持续,对抗伊朗成为美国与伊斯兰世界缔结新联盟的基础。

特朗普中东政策的不确定性或加剧地区风险

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沙特之行已经勾勒出未来中东“冷战”格局的框架,一方是以沙特为首,且得到美国支持;另一方是以伊朗为首,有叙利亚巴沙尔政权和黎巴嫩“真主党”等参与的阵营。虽然到目前为止相关各方还没有宣布上述“两大阵营”已经成型,但是双方已经在政治和军事领域展开对抗。在叙利亚、伊拉克和也门发生的武装冲突中,双方对抗的痕迹更加明显。长久以来,教派矛盾都是中东极端势力用以煽风点火、浑水摸鱼的一个主要工具,有可能使中东逊尼派国家部分民众更容易受到极端势力蛊惑;另一方面,还有可能使中东什叶派国家部分民众把反恐战争与不同教派之间斗争划上等号,使反恐战争扩大化

分析人士指出,在全世界的关注下,特朗普总统背着国内麻烦的包袱踏上行程,举世瞩目的中东之行看来也未能阻止“通俄门”事件在美国国内继续发酵,在国内问题愈发棘手的情况下,特朗普越试图要在伊斯兰世界取得突破,进而从反对派手中夺回主动权。但在试图安抚因为“美国优先”原则而感到不安的盟友同时,他无法摆脱联邦调查局局长科米遭解职,以及检察官米勒获准调查俄干涉美大选等事件阴影带来的影响。至于“中东版北约”的设想,涉及各国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要实现这个设想并不容易,也许根本就无法实现。过去一直谈论的创建阿拉伯国家军事联盟问题,因逊尼派和什叶派的矛盾,一直未获得进展。

综上所述,现在要对不靠谱的、前后矛盾的特朗普的中东政策下结论,认为其已经“日渐清晰”的看法,似乎为时尚早。因为谁也无法逆料,特朗普下一步还会有什么新的招数出台。

 

本文系华语智库专家学者 顾正龙 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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