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市中心有一个广场式公园,公园的中央有一座巍峨的纪念碑。公园和纪念碑均以“黎萨尔”名之。“黎萨尔”在菲律宾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的名字。他被尊为民族英雄和国父,被誉为菲律宾现代文学的奠基人,被赞为才情和学养丰厚的百科全书式人物。他35岁为国捐躯,他辉煌的成就是在不到20年的时间内取得的,这不能不令人惊羡称奇。

 

黎萨尔

 

何塞·普罗塔西奥·黎萨尔于1861年6月出生在马尼拉东南方内湖省小镇卡兰巴。其先祖名叫柯仪南,我国福建省晋江人,17世纪中叶移居菲律宾。他同当地人结婚,经营小本生意。黎萨尔父亲佛朗西斯科·梅尔卡多一位殷实的水稻农场主。1849年,统治菲律宾的西班牙殖民当局下令,本地人必须在其姓名前加上一个西班牙姓氏。梅尔卡多选择了“黎萨尔”(Rizal)这个姓,意即“绿色田野”。从此,这个家族就以“黎萨尔”闻名于世。

 

梅尔卡多的妻子特奥多拉是一位有文化修养的家庭主妇,祖上有西班牙和日本血统。小黎萨尔生活在这样一个多民族混血的家庭中,从小就受到多种民族文化的熏陶。他有九个姐妹和一个哥哥,从小就受到父母的宠爱,3岁开始学认字,8岁写诗获奖。11岁入教会学校,各科成绩优异,并展露出很高的测绘和绘画天分。16岁入马尼拉圣托马斯大学攻读哲学和文学。其间,他看到妈妈双目几近失明,就兼修医学院的眼科学。后来,他感到这所教会大学对本地学生的严重歧视,就愤然辍学。

 

黎萨尔纪念碑

 

在怀有满腔爱国心的哥哥帕西安诺的暗中支持下,黎萨尔未禀告父母,于1882年5月孤身一人赴欧洲留学。他先是在马德里中央大学习文学、哲学和医学,并取得行医证书。三年后,他转赴法国巴黎大学和德国海德堡大学深造,攻读历史学、心理学、人类学和欧洲古典文学。同时,他还忙中偷闲,完成眼科学学业。他给家人写信时说:“我每天用半天时间学习德文,另半天时间学习治疗眼疾的医术。”后来,他利用所学的眼膜曲率镜新技术给母亲做了复明手术。

 

黎萨尔给母亲做复明手术

 

1887年7月,黎萨尔学成回国。迎接他的是家庭的温暖怀抱,还有殖民当局一纸冰冷的驱逐令。当局以他在欧洲留学时“不安分”为由,不准他在自己的国家停留。原来,在留学期间,他深受人文主义教育的启迪,追求自由、平等、公正的民族主义思想逐渐形成。他远离祖国,但时刻关注着祖国的命运。他在集会和撰文时,抨击殖民当局和天主教会,提出终结殖民制度和驱逐西班牙教士的政治主张。同时,他投身文学创作,于1887年在柏林发表描写菲律宾人民的苦难生活、揭露西班牙殖民罪行的长篇小说《不许犯我》,并将书印好后偷运回国。这一切,殖民当局当然不能容忍,他不得不重返欧洲。

 

回到欧洲后,黎萨尔把主要精力用到社会活动和文学创作上。他同友人一起在马德里创办《团结报》,提出反对腐败教会和糟糕政府“这个西班牙双面巨人”,主张菲律宾人自办教会、享有结社和言论自由、同西班牙人在法律面前平等。1891年,他在比利时发表篇小说《起义者》。

 

这部小说是《不许犯我》的姊妹篇,继续揭露殖民主义者“利用火枪和宗教给菲律宾人民造成的苦难”,描绘菲律宾民族主义运动的兴起。鲁迅先生曾说,从这两部作品中,人们可以听到“复仇和反抗”的“爱国者的声音”。这两部小说被誉为菲律宾现代文学的奠基之作,开辟了亚洲反殖民主义文学之先河。殖民当局将这两部小说视为“反国家”、“反教会”的“有害作品”,认定其作者黎萨尔是“革命的煽动者”。

 

黎萨尔走上呼唤民族自由与解放之路,一点也不偶然。早在上小学期间,母亲受人诬告投毒杀人,专断的教会不经审讯就将她关押两年多时间。这使黎萨尔从小就萌生仇视西班牙殖民当局和教会的心理。哥哥帕西安诺心怀民族平等思想,暗中进行反殖民主义斗争,则给他以极大鼓舞。他自己在学校深受民族歧视的伤害,很早就参加社会政治文化活动,发表宣扬爱国主义的诗篇《献给菲律宾青年》(1879)。这些亲身的经历,同在欧洲接触到的人文主义思想融会在一起,就成为“催生革命的实际行动”。

 

1892年7月,黎萨尔悄然回到国内,创办“菲律宾联盟”,正式提出通过合法手段进行社会改革的政治主张。岂料,殖民当局连这样“温和的民意”也不能容忍,强行将联盟解散,将黎萨尔先是投入监牢,后又流放到南部棉兰老岛。黎萨尔不顾军警的严密监视,利用合法手段在那里开办学校,教授英文、农耕和园艺技术;创办医院,免费给穷人治病;修建供水系统,改善当地的民生。在四年多的时间里,他为当地人办理大量好事,赢得他们的爱护和尊敬。

 

菲律宾联盟解散后,以安德烈斯·波尼法秀为代表的思想激进人士于1893年底秘密筹建“卡迪普南”组织,召集与训练人员,准备发动武装起义。他们同流放中的黎萨尔取得联系,希望得到他的支持。黎萨尔不同意进行武装斗争,拒绝介入他们的活动。可是,他们还是将他作为自己组织的荣誉主席和团结与战斗的号角。

 

得知这一情况,黎萨尔决心摆脱同他们的干系,要求离开菲律宾,前往古巴协助平息那里严重蔓延的黄热病。他的要求得到当局的批准。在他前往古巴的途中,波尼法秀领导的人民起义爆发。当局立即改变主意,将黎萨尔押回国内,投进专门关押政治犯的圣地亚哥古堡。西班牙军警对他严刑拷打,企图得到他们参与谋反的证据,结果一无所获。最后,军事法庭就以“组织非法团体”、“进行政治煽动”、“密谋叛乱”等莫须有的罪名,判处他死刑。

 

临刑前一天,他在致友人的最后一封信中说;“明天7点,我将就刑。但是,我是无辜的,从未犯什么叛乱之罪。我将心情平静地就死。”同时,他还写下长达70行的绝命诗《我最后的告别》,表达对祖国的热爱和为之献身的意愿。他预言:“黎明将冲破黑夜,阳光要普照人间。”

 

 

1896年12月30日一大早,西班牙殖民军将黎萨尔押赴当时叫巴贡巴扬的马尼拉市中心广场。行刑前,殖民军总监摸了摸黎萨尔的脉搏,惊异地发现一切正常,表明他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他用手指着将要留给家人的酒器,用英语对送行的姐姐纳西萨悄声说:“那里边有点东西。”

 

原来,他那首绝命诗就秘藏其中,侥幸保存下来。行刑后,他的遗体被秘密运送到帕科公墓草草掩埋,未作任何标记。纳西萨后来到墓地寻觅,发现只有一个地方刚动过土,且有士兵看守。她认定那里是弟弟的葬身之所,就买通看守,用“RPJ”三个字母作了个简单的标识。这三个字母就是黎萨尔姓名中三个字首的倒写。两年后,西班牙在菲律宾的统治瓦解,他的遗体被重新安葬。这时,人们才发现,他是被“裸埋”的,没有用哪怕是非常简陋的一口棺木。

 

黎萨尔被菲律宾人尊奉为民族英雄和国父。他虽然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拿过刀枪,但是,人们认为,他手中那支笔,胜过千万杆刀枪。他为民族独立奔走呼号,为国家摆脱殖民统治纵情呐喊。他唤醒了长期受外国殖民统治的民众,他为未来的国家预设了建设的蓝图。这是一笔无比珍贵的政治遗产。

 

黎萨尔给菲律宾人民留下的,还有一笔无比丰厚的精神遗产。他掌握22种语言,除母语他加禄语和从小就熟练掌握的西班牙语之外,他还能熟练运用英语、法语、德语、拉丁语、日语、汉语、阿拉伯语、希伯来语、梵语。他是语言学家、小说家、诗人、剧作家、画家、雕刻家、历史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他还掌握多种技艺,是眼科医生、建筑师、园艺师、神枪手,剑术也极为高超。他的德国朋友阿道夫·梅耶称道他是“既有灵活头脑又有灵巧双手的多才多艺的天才”。

 

菲律宾摆脱西班牙的殖民统治后,通过正式立法,将黎萨尔殉难的12月30日定为国家纪念日“黎萨尔日”。同时,将他的主要著作定为各级学校的必修教材。一些省份、城市、街道、学校、企业竞相以他的名字命名。关押他的圣地亚哥古堡改建成黎萨尔纪念馆。他离开牢房赴刑场的坚定足迹,现在用铜模镌刻在地面上。他当年殉难的巴贡巴扬广场,已经改建成一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公园。公园的中央树立着为他修建的纪念碑。

 

 

他的遗体迁葬在这里。纪念碑正面的基座上是他的雕像,两旁分别是用乳汁哺育他的母亲和教他读书识字的父亲。碑体上镌刻着他生前所说的一段话:“我想向那些剥夺人民爱国之权者表明,我们知道如何为义务和信仰而献身。死并不可怕,只要是为钟爱而死,为祖国而死,为心爱者而死。”

 

黎萨尔以实际行动实践了这一诺言。在当年关押他的圣地亚哥古堡,我们看到,后来人将他勇赴刑场时留下的足迹镌刻在地面上。凡是来这里参观的菲律宾人,都争相踏着他的足迹走一遍,以示像他一样无所畏惧,也要践行他那神圣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