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伦坡搭乘斯里兰卡民航班机向西南飞行,机翼下闪耀的尽是印度洋的万顷碧波绿浪。近一个小时后,波峰浪谷间闪现一簇簇亮点,形成一个个光环。光环串联在一起,又形成一条光华四射的环带。乘务人员说,这就是有“印度洋珠链”之称的群岛之邦马尔代夫。

 

马尔代夫椰林

 

“马尔代夫”的含义,有人说在梵文中是“环岛”,有人说在僧加罗文中是“项链”,有人说在当地迪维希语中是“宫殿群落”。不管哪一种说法,都表明这个岛国“犹如一条环状长链镶嵌在印度洋上”。当然,构成长链的不是珍珠,也不是玛瑙,而是一个个珊瑚岛。马尔代夫由1192个珊瑚岛组成,是名副其实的“千岛之国”。这些珊瑚岛分布在大约9万平方公里的洋面上,生成26个环状礁群。其中24个位于赤道北侧,形成长达800多公里、宽约90公里的一条环状链条;其余两个分布在赤道南侧,像链坠一样垂悬在长链的末端。这样一个由环礁生成的长链之国,远离亚洲大陆四五百公里,被称为“天外之邦”。            

 

 

马尔代夫虽是“千岛之国”,但领土面积总计只有298平方公里,是亚洲最小的国家。这是因为,它的绝大多数岛屿都很小,最大的冈岛也不过13平方公里。这些小岛被或窄或宽的海峡隔开,有人居住的不过200个,其他皆为荒寂之地。就是有人居住的岛屿,大多也不过千人,有的只有几十人。

 

这些小岛地处热带,树木繁茂,水域清澈,基本保持了古老的原生态。而这些小岛上的居民,长期与世隔绝,天真纯朴,崇信鬼神天命。因此,不少人将马尔代夫视为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回归大自然的“旅游天堂”。全国有92个岛屿对外开放,每年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超过60万。

 

 

一下飞机,我们就感受到马尔代夫旅游业的繁荣。机场外的海湾里,停泊的都是大小不一的游船。听导游说,政府购置有300多条较大的船只投入旅游业。而普通百姓家,百分之七八十购置有小艇,从早到晚运送游客。岛与岛之间,昼夜有大小船只和直升小飞机如梭一般往来。旅游业已成为国民经济的生命线,总收入占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三十,占国家外汇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我们包租了一艘柴油小艇,先去一个基本无人居住的荒岛。荒岛的正式名称,连年轻的艄公也说不准。他只知岛上椰子树很多,人们俗称它为“椰树岛”。果不其然,远远望去,湛蓝的海面上一片葱绿,那想必就是椰树林了。十多分钟后,我们弃舟上岸,灿烂的阳光下,到处是椰影婆娑,椰果坠落得满地。

 

向小岛深处走去,起初还见有人踏过的荒草野径,不多时就路断径失,遍地尽是枯枝败叶。高大的椰子树、槟榔树,一株连一株,将青天遮蔽。树下灌木丛生,草木繁茂,野花怒放。草木间没有野生动物隐伏,只有不知名的虫豸不时从眼前飞过。这一切,确实给人以原始与蛮荒之感,世界上恐怕很少有这样的去处可寻了。

 

 

马尔代夫总统府

 

在椰子岛盘桓半个小时之后,艄公带我们去旅游业比较发达的“天堂岛”。这个小岛面积较大,远远望去,绿树红花,黄篷紫帐,显得卓有生气。艄公告诉我们,在这个小岛上,无论密林深处,还是海边沙滩,土质都很松软。因此,这里实行“无鞋政策”,人人都打赤脚行走。

 

说话之间,我们来到岸边,只见这里馆舍林立,游客熙攘。游客大多来自欧美、日本和澳大利亚。男男女女,有的在柔软的沙滩上赤脚漫步,有的在静谧的岸畔执竿垂钓,有的在陡峭的悬崖边潜水观鱼,有的则乘舢板在浪涛间尽情嬉戏。一位常来这里“找清静”的香港同胞告诉我们,在喧嚣的大城市住久了,心情难免烦躁,总想到这个“世外桃源”躲一躲。特别是像天堂岛这样的去处,海水清澄,浪涛不大,水流不急,水温稳定,水下生物繁多,非常适宜潜水和冲浪运动。在呆板的城市枯燥的生活过久了,也总想到这里寻求一下新鲜和刺激。

 

香港同胞这番话,反映的恐怕是大多数游客的心情。我们后来又游览了艄公称之为“鲨鱼岛”、“欧陆岛”的两个小岛。岛上的设施大同小异,游客的心态大致相同。最后,我们来到首都马累所在的马累岛,逗留不到两个小时,却意外地发现这个“天外之邦”的生活还有迥然不同的另一面。

 

 

马累的面积1·8平方公里,人口8万,只有一条主要街道,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游览全城。这个“亚洲最小的都城”,街道异常清洁,堪称一尘不染。市内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和摩托车,两小时之内只看到一辆汽车行驶。在极端静谧的气氛中,我们参观了流光溢彩的建筑伊斯兰中心,参观了展示这个国家历史的博物馆。我们发现,这个所谓“天外之邦”,其实从未摆脱尘世的纠缠。它曾屡遭列强的侵扰,它曾有深重的民族苦难,它曾有抗击外国侵略的光荣传统。

 

据历史记载,早在公元前5世纪,属于雅利安人的达罗毗荼人就从印度西南海岸来到这里。公元前3世纪,印度南部的德拉维人和泰米尔人又前后来到这里定居。公元1世纪,斯里兰卡的僧加罗人占领马尔代夫,佛教开始在这里流行。7世纪,西亚的阿拉伯人来到马尔代夫经商,伊斯兰教开始传入。1153年,索马万萨王朝的国王多维米·卡拉明加皈依伊斯兰教。从此,伊斯兰教取代佛教成为马尔代夫的国教,建立苏丹国。从那时起的800多年中,马尔代夫先后经历六个苏丹王朝的统治,印度人、斯里兰卡人、阿拉伯人长期生活在一起,相互融合,成为现今的马尔代夫人。

 

如果说现今马尔代夫人的先祖来到这里主要是为谋生,那末,欧洲人后来陆续来到这里,则主要是为殖民扩张。马尔代夫地处从欧洲绕过好望角前往东方的必经之途,战略和航运地位重要。据记载,早在11世纪,就有荷兰人驾着帆船在去东方寻宝时在马尔代夫的一些小岛停泊。四百年后的1558年,葡萄牙人正式侵占马尔代夫的马累等岛屿,建立殖民统治。

 

1573年,在民族英雄穆罕默德·塔库鲁法努领导下,马尔代夫人民展开游击战,击毙葡萄牙殖民总督,继而全歼葡萄牙占领军,光复祖国领土。1645年,统治现今斯里兰卡的荷兰殖民者宣布马尔代夫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1753年,在印度东南海岸建立殖民地的法国人侵入马尔代夫。到18世纪和19世纪之交,成为世界霸主的英国开始入侵马尔代夫。

 

1887年,英国凭借坚炮利舰,使马尔代夫沦为其“保护国”,随后在南部的甘岛建立军事基地。马尔代夫前后遭受欧洲殖民统治400多年,直到1965年7月26日才宣告独立,但国家体制仍是苏丹国。1968年11月11日,经过全民投票,决定废除苏丹统治,建立马尔代夫共和国。

 

外来殖民统治结束了,内部斗争凸现。1975年,共和国成立刚刚七年,党派斗争加剧。先是总理阿赫迈德·扎基被流放到偏远的岛礁,三年后是总统易卜拉欣·纳斯尔逃到新加坡。此后,阿卜杜拉·加尧姆执政,并且6次连选连任总统,当政共有30年。

 

在此期间,发生三次政变,加尧姆不得不向印度求助,最后将其一一挫败。进入新世纪,马尔代夫实行多党制,一度政局极为动荡。200810月,马尔代夫举行首次多党选举,加尧姆竞选连任失败,记者出身的默罕默德·纳西德当选为新总统,实现政权平稳交接。

 

现在,马尔代夫面临的是一场新的“生存之战”。

 

“生存之战”的传统解释是发展经济。马尔代夫的人口长期保持在10万左右。可是,到2007年,一下子猛增到30万。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人口自然增长过快,另一方面是合法与非法移民大量涌入,总计不下15万,主要来自印度、斯里兰卡、孟加拉国和尼泊尔。可是,马尔代夫地盘很小,既没有重要矿产资源,发展农业的条件也不足。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马尔代夫制定了以旅游业、船运业和渔业三大支柱产业为主轴的经济发展战略。

 

应该说,这一战略的实施取得一定成效。可是,2004年12 月发生大海啸,不少小岛被淹没,3997所建筑遭损毁,108人死亡或失踪,2·9万人无家可归,19个旅游岛被迫关闭。整个经济损失大约4·7亿美元,相当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六十二。对经济发展水平本来就很低的马尔代夫来说,这不啻是一个极为严重的打击。现在,马尔代夫仍是联合国认定的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

 

在为经济发展而担忧的时候,马尔代夫又增添新的巨大隐忧。这就是“生存之战”的现代诠释:全球气候变暖可能使地势低平的岛国马尔代夫沉没水底。马尔代夫所有岛屿平均海拔只有1·2米,个别岛屿的自然地面最高也只有2·3米,是世界上地势最低的国家。在过去的100年中,海平面上升了20厘米。2004年的大海啸,向马尔代夫发出了“一个严重的生存警告”。人们估计,如不采取有效措施,到2100年,海平面将再上升59厘米。到那时,稍有风起浪涌,马尔代夫的多数小岛就可能消失。

 

因此,马尔代夫一方面向全世界呼吁,全人类联手,阻止气候变暖,防止海平面的快速升高,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未雨绸缪,制定“整个国家沉没时的撤离”设想。200811月,纳西德总统满怀悲情地说,“我们不想当气候难民,但我们不得不考虑未来的生存问题”。他透露,他的政府计划从每年几十亿美元的旅游收入中拨出一部分,作为“主权财富基金”,用来向国际社会购买“立足”新国土的费用。他设想的未来立足之地是印度、斯里兰卡和澳大利亚。

 

马尔代夫是喜忧兼具的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什么无忧无虑的“天外之邦”。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在尽情享受其自然之美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其昔日曾有苦痛,今日仍有隐忧。从某种意义上说,苦痛和隐忧也是一种美,一种更令人揪心的人文之美。对此,我们不要忘记去领略,去体味,去想一想自己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