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大选上演“白雪公主和七矮人”

盛世良

新华社译审,曾任新华社《参考消息》总编室主任、参编部俄文编辑室主任、新华社莫斯科分社副社长

 

3月18日是俄罗斯总统选举投票日。选民拿到的选票上将有8名候选人:现任总统普京,以及俄共候选人格鲁季宁、自民党主席日里诺夫斯基、公民倡议党候选人索布恰克、亚博卢党创始人亚夫林斯基、俄罗斯成长党候选人季托夫、全民联盟党主席巴布林和共产党人党领导人苏莱金。

投票前最后一次民调显示,普京将获得71.5%选票,其余七人得票率从0.1%到7.3%不等,站在大选舞台上的活脱脱是“白雪公主和七矮人”!

“七矮人”竞选纲领“高大上”


俄共在2016年国家杜马选举中得票率大降,议席减半,久加诺夫主席觉察到选民老化和党内干部固化等危机,高风亮节地推荐非党人士国营农场场长格鲁季宁参选。格鲁季宁不负重托,提出改变经济战略、恢复经济主权、以贷款刺激经济、重视创新与现代化、以税收求公平谋发展等二十条竞选纲领,提出“广大民众福祉优先,一小撮寡头靠边站”的响亮口号。民调预计,他将得票7.3%,仅次于普京。

五次竞选五次失败、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自民党主席日里诺夫斯基,不惜74岁高龄,最后一次为普京“陪跑”,提出111条竞选纲领,头三条是“赋予俄罗斯族国家骨干民族地位”“俄罗斯人联合起来”“为俄语而奋斗”,俨然“大俄罗斯爱国主义”教主,预计得票5.5%。

“七矮人”中最身长玉立、光彩照人的是普京恩师索布恰克的千金,电视主持人谢尼娅•索布恰克。这位小姐深谙俄国大选“认人脸不认纲领”的诀窍,纲领要义不繁,只有二百个俄文词,“反对政权无轮替和腐败”,呼吁民主力量克服自傲,协力替换“孤立主义保守政权”。

难怪普京在年终记者会上恨铁不成钢地责备她:“您以‘反对一切’为口号,这难道是积极行动纲领?您能提出什么办法来解决我们今天讨论的问题?”事后,刁蛮公主叫板普京叔叔:“我的目标是暴露现实,普京,你别钻被窝(意即逃避现实)啊!”民调给了她1.0%的得票率。“80后”的她一脸自信,瞄准“普京之后”。

其余候选人得票率均不到1.0%。最高(0.8%)的是另一位暮年烈士亚夫林斯基。他生于1952年,苏联解体前就是民主派头面人物,如今刮净满脸白胡子,精心炮制出五千余言的《当选百天行动路线图》。

头三条是:停止对乌克兰侵略战争、分阶段撤军叙利亚、同欧美及其盟友实现外交经济军事关系正常化。在爱国主义热情高涨的俄国民众看来,这种候选人“纯粹是找抽!”赶紧的,老亚在春节前提出 “新四条”—— 为劳苦大众设立相当于平均月薪的“基础收入”、低收入者免所得税、削军费增教育卫生拨款、国企利润50%充实退休基金。亲民爱民之态令人感动。

剩下的三位,吝啬的民调只肯给0.1%-0.5%的选票。他们“高大上”的竞选纲领就不再罗列了。

普京无纲胜有纲


普京未提竞选纲领。上次大选前夕,普京于2012年1-2月在主流媒体发表系列文章,论述新任期大政方针,当选后发布《五月总统令》。由于国内外诸多不利因素,这项总统令宣布的宏伟措施和慷慨福利几乎全部泡汤。

有人猜测,这次普京将通过年度咨文提出竞选纲领,因为总统咨文通常在每年12月发布,2017年咨文例外地推迟到2018年2月底。也有人推测,普京可能压根不发布竞选纲领,而是等新任期开始后提出“不得人心的”社会经济改革壮举,例如,提高退休年龄、对返聘退休者停发退休金、提高税收。

其实,普京最好的竞选纲领就是多年执政业绩。他爱用“生在福中要知福”这句俄谚,意思是现行方针行之有效,俄罗斯无须另起炉灶,沿这条路继续走就行了。

再说,普京2017年底已经以各种方式透露下一任期的主要任务——发展经济,改善福利,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他对民众诉求一清二楚。俄罗斯独立民调机构“罗米尔”2017年底问:“你最关心什么?”占前三位的答案是“提高福利”(41%)、“发展经济”(40%)和“反腐”(31%),其次是“社会救助”(29%)、“关心老人”(20%)和“反恐”(19%),名列最后四位的是“恢复军事力量”(8%),以及“移民”“民主”“市场经济改革”(各6%)。

俄罗斯居民实际收入一连五年下降,14%的居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对面包牛奶的兴趣当然甚于“自由民主”。

当局高招对损招


美国指控俄罗斯插手美国大选,扬言高调介入2018年大选,为俄罗斯反对派“主持公道”。签证和经济制裁、以兴奋剂为由阻挠俄罗斯运动员参加平昌冬奥会、为乌克兰提供致命性武器、在叙利亚打击俄罗斯志愿兵……这都是为了惩治俄罗斯和普京。

俄罗斯反对派深受鼓舞,多方给普京找麻烦。“14%运动”(据说自由派占俄罗斯人口14%)呼吁两名自由派候选人索布恰克和亚夫林斯基自我撤销候选人资格,让大选“更缺乏合法性”。有心问鼎克里姆林宫的索姑娘和亚先生反问:“普京笃定执政六年。三个月后谁还会记得谁谁跟普京竞选?”“14%运动”又挑唆其他候选人控告普京,说他执政超过两任违宪,还是无人置理。

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为2018年总统选举设定目标——投票率和普京得票率均不低于70%。

克里米亚回归后,普京威望大幅度提高,支持率从未低于80%,大选得票率不低于70%的目标不难达到。难的是投票率不低于70%,因为2016年国家杜马选举投票率仅47.88%,2012年总统大选投票率仅65.35%。

当局有不少高招。


一是着眼于全体选民。在总统候选人提名环节上,普京不要统俄党推荐,而是自我推荐,显示他是全体选民的候选人,跟被反对派斥为“盗贼和骗子党”的“政权党”保持距离。在宣布参选的时间地点上,普京选择在高尔基汽车厂工人中宣布竞选意愿,着眼于吸引最大票仓——工农大众。在竞选方式上,普京没有到处演说,而是到占人口30%的15个百万人口城会见群众。

二是让多种政治倾向候选人竞选。据说当局对候选人设了两条底线。一条是,可以反对普京,但不能反对体制、反对国家。纳瓦利内号召抵制选举,反对体制,为当局所不容。当然,合法的理由是他负案在身,没有资格参选。另一条是,不能出现分流普京选票的候选人。

7名候选人可以担负吸引不同选民的使命。竞争力最弱的左翼候选人巴布林和苏莱金,能把部分爱国主义左翼选民从强势的俄共候选人格鲁季宁那里拉走。索布恰克和亚夫林斯基的“使命”是争夺莫斯科和彼得堡抗议当局的那部分选民的选票,季托夫会拉走部分体制内自由派的选票。宣扬爱国主义的巴布林还能发挥从日里诺夫斯基那里分流反西方民族主义者选票的作用。

三是宣传普京18年社会经济成就。普京第三任期内外经济形势恶劣。2013-2017年,世界经济年均增长率为2.6%,俄罗斯经济年均增长率是负0.5%。

爱国媒体讴歌普京成就。18年来工业产值增长55.4%,粮食产量翻番,从2000年的0.654亿吨,增加到2017年的1.341亿吨。国债占GDP的比重从69.1%降到3.1%,通胀率从20.2%降为2.5%。黄金外汇储备从120亿美元增加到4520亿美元。失业率从10.6%降到5.2%,平均预期寿命从65.3岁提高到72.6岁。

四是以民调引导投票意向。2017年11月“俄罗斯伟人”民调结果,前五名为斯大林、普希金、普京、彼得大帝和加加林,健在的伟人非普京莫属。《独立报》2017年12月8日发表盖洛普民意测验结果,80%的俄罗斯人赞同普京工作,52%的人相信普京把本国引上正确方向。非官方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最近的民调结果显示,普京的支持率已经上升到86%。

普京将成功连任,践诺“给我二十年,还你一个奇迹般的俄罗斯”。

本文系华语智库专家学者 盛世良 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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