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韩首脑会谈:美景可期 前途坎坷

朱克川

新华社高级编辑,曾任新华社平壤分社首席记者和汉城分社首席记者

4月27日,朝鲜劳动党委员长金正恩和韩国总统文在寅在板门店军事分界线韩方一侧的建筑物“和平之家”举行会谈,在兄弟般的和谐氛围中,文金二人庄严而隆重地签署了一份《争取朝鲜半岛和平、繁荣和统一板门店宣言》。

这个宣言共有13条,其核心内容是:韩朝两方争取在今年内宣布结束战争状态,为实现停战机制转换为和平机制,努力促成韩朝美三方会谈和朝韩中美四方会谈;全面改善双边关系,促进南北多方面交流;确认通过完全弃核实现半岛无核化的共同目标。这是韩朝两方时隔11年之后举行的第三次最高领导人会谈,会谈本身和这个宣言的内容,为朝鲜半岛的和平、稳定与繁荣展示了鼓舞人心的美好前景。

仔细想来,朝韩两方能走到今天有其必然性,但他们能否实现宣言中提出的美好愿景,尚存在深刻的不确定因素。回顾文在寅在去年5月当选总统前后的半岛局势,我们不难得出这样的印象:韩朝首脑板门店会谈能取得这样的成果,是他们两方所面临的国内外局势促成的。

从外部看,朝鲜不顾国际压力,一再进行核试爆和导弹发射。联合国连续加大对朝鲜的制裁力度,美国威胁采取包括“斩首”在内的武力措施,朝鲜则表示有“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嘲笑特朗普是个“疯老头”,金正恩说自己的办公桌上就放着回击美国的核按钮。一时间,半岛上空乌云密布,战争一触即发。

世界媒体都认为特朗普说话不靠谱,但他身为手握超级霸权的美国总统,对其言论不得不十分小心。人们都说金正恩年轻气盛,经验不足,但他很明白自己肩负着两千多万国民生计安危的重任。韩国朝野与广大民众,都知道首尔和仁川等政治、经济、文化、交通和人口高度密集的区域,就在朝鲜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内,他们怎能不惶惶恐恐?

如果真的爆发战争,60多年前生灵涂炭的惨剧,将在韩国和朝鲜重演。面对这样的危险局面,它们最想做的是避免战争,具体的做法就是把日益加剧的对抗气氛缓和下来。文在寅就任总统后多次表示要缓和与朝鲜的关系,金正恩在今年元旦献词中也清楚地表明:北南方不应拘泥过去,要抓紧时间改善关系,积极营造实现民族和解与统一的气氛。为此,朝方愿意组团参加平昌冬奥会。首尔迅速做出反应,南北接触紧锣密鼓,文在寅在冬奥会期间破格会见朝鲜代表团,并在3月1日纪念反日独立运动集会上提出了建设“韩半岛和平共同体和经济共同体”的设想,把实现韩朝峰会向前推进了一步。

从内部看,韩国政坛有保守和进步两派势力,保守派一向亲美、反朝、仇共,进步派倾向社会公平和南北共处。它们之间的多年积怨渗透到了政治理念和经济利益的深层,韩国历任总统命运多舛,根子就在于此。文在寅虽然成功地扳倒了朴槿惠,但首尔朝野之间的明争暗斗并未停歇。所以,他在清算前两届保守政权积弊的同时,也需要在对朝关系方面拿出令百姓心服口服的建树与业绩。

朝鲜自苏欧剧变之后在外交领域一直处于遭受孤立的状态,近些年又因为执意拥核而招致了国际社会的严厉制裁,这对它振兴经济和改善民生非常不利。金正恩在新年献词中呼吁南北方“积极营造走向民族和解与统一的氛围”,朝鲜劳动党4月20日召开的第七届三中全会决议中,明确表示立即停止核试验,集中一切力量进行经济建设。这些表明,朝鲜为走出困顿处境而进行了重大的政策调整。

从上述情况看,在缓和南北关系问题上,韩朝两方是互有需求,两三个月来的交往顺风顺水,乃势在必然。27日发表的《板门店宣言》,给生活在半岛南北两方的居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它应该对维护本地区的和平稳定,乃至实现区域繁荣,发挥重要的推动作用。但是,关注半岛局势的各方舆论对它的未来前景并不十分乐观。

问题主要出在美国和朝鲜之间。人们很容易看到,朝韩峰会上并未就朝鲜何时弃核给出明确的结论,这实质上是反映了美朝两国的深刻分歧。最近,与韩朝峰会的热络气氛形成对照的是特朗普在推特上的言论。他一面说要和金正恩在5月底或6月初举行会谈,一面却在强调“朝鲜核危机远未结束”。此前,有媒体报道说:特朗普会见金正恩的目标是要通过无核化宣言敲定朝鲜“完成弃核的日期”,即在六个月或一年之内实现“完全、可验证、不可逆转的无核化”,废弃所有核导武器。如果特朗普认为不能实现这一目标,他将不会与金正恩会谈,或者中途退出会谈。

很显然,特朗普的目标不容易实现。金正恩在元旦献词中已经明确说到:朝鲜的“核武器研究部门和火箭工业部门要快马加鞭,大量生产已经证实其威力的核弹头和弹道火箭,并加以实战部署,针对敌人的核战争阴谋活动,保持能即时实施核反击的备战状态”。劳动党七届三中全会的决议也说的很清楚,朝鲜做出停止核试验和导弹发射活动的决定,是要以有核国家的身份参与“实现全世界核裁军的重要过程”,这与美国的要求相去甚远。有媒体认为,特朗普与金正恩会的会谈能否实现,仍是个未知数。

综上所述,文在寅和金正恩为韩朝两方一致的利益诉求走到了一起,正在朝着维护半岛和平稳定与共同繁荣的方向努力迈进。如果今后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成果,对朝韩两方的七千多万百姓将是一大贡献。但是,美国想要的还不只是朝鲜弃核,它还要把朝鲜作为掌控半岛周边关系的抓手。“文金会”和“金特会”的目标差距太大,以朝鲜和韩国与美国的现实关系,文在寅手中没有足以让特朗普和金正恩向对方做出重大让步的有力筹码。如果特朗普像对待伊朗核协议那样不守规则,也会给首尔和平壤履行《板门店宣言》平添许多难以逾越的障碍。

本文系华语智库专家学者 朱克川 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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